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他们好像看清了她的模样,又似乎并没有,只听到她轻飘飘就揭过了刚才让众人惶惶不安的事。
“一幅画而已,父皇不会在意,莫要放在心上,你们继续玩儿。”
她说罢转身离开窗口,有宫人来关上窗户,众人听到窗户合拢的声音时才恍恍惚惚回过神。
“……恭请长公主安。”
一个贵女开口,就仿佛什么信号一样,齐刷刷响起此起彼伏的请安声。
接下来他们继续比刚才约定的射艺,可时不时的,总有人目光往东边儿的楼上飞。
不论他们怎么看,那栋楼的窗户前都没再出现那道身影。
*
“这是欧阳家不成器的小儿子画的?”
香炉在夕阳光线中升腾,纷纭丝缕,化作祥紫飞云向上而去。
殿内都是沉而厚重雅致的香气。
在模糊飘渺的烟云后面,穿着亮红色蝠袍的年轻内侍太监恭敬卑微的低着头,“是,圣上。
当时跟欧阳淑人公子对赛的那位进士见自己不得赢,便说欧阳淑人公子……”
他学着那股腔调,活灵活现的在皇帝面前上演了之前春日宴上发生的事,连神色都模仿几乎无二。
到后面,说到长公主的时候,他不敢模仿,只站在那里,规规矩矩的说着长公主说过的那几句话。
从头到尾,皇帝都站在如意桌后一言不发,手指在画上挪动。
听到“父皇不会在意,莫要放在心上”
这里的时候,皇帝轻笑了一声。
内侍太监感觉莫名的恐惧,他努力克制着没让自己的声音出现变化,继续说完了长公主话毕后离开,以及离开后其他人的反应。
说完后他陷入安静。
过了一会儿,皇帝抬手,把这幅画的无比美好的画撕了,扔到旁边儿的火盆中,自己拿了烛火,俯身给点燃了。
他直起身,把烛火放在台面因为雕刻如意安宁纹路而变不平的桌上,声音缓和,“欧阳淑人不敬公主,罚十鞭,禁足三月。”
“是,圣上。”
年轻的内侍太监根本不能理解为什么明明皇帝看上去挺喜欢这幅画的,却要撕毁烧掉,更不明白,明明那个进士更藐视皇权,可为什么最后只有欧阳淑人受罚。
还是用不敬公主这个罪名——欧阳淑人今天甚至没有跟长公主说过一句话!
不过他要是能想明白这些,身上早就不是红褂子而是黑紫长袍了。
年轻面嫩的内侍太监退了出去。
皇帝坐到椅子上,他神色有些松怔,亦有些困惑。
“很明显吗?”
他在因为太阳西斜而逐渐变得昏暗的殿内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常年握着武器,指骨有轻微的变形,骨节依旧是好看的,但到底比不上一些读书人的人惹人青睐。
而且他的年纪也不小了。
“……不明显。”
他收拢手指,自言自语,笃定一样,“只不过是欧阳家的那小子太会钻营了……”
“圣上。”
在外面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后,大伴披着月色走进来,神色有几分无语,“欧阳家的大公子欧阳焚听闻您罚了欧阳淑人,趁着夜色过来了,现如今就跪在殿外负荆请罪。”
皇帝被大伴脸上显而易见的无语逗笑了,“你看上去挺不欢迎他的。”
大伴故意逗趣儿,露出谄媚的笑容,“圣上,没人喜欢被当成傻子的,奴才现在真的是看见欧阳家那副所谓明哲保身的样儿,就觉得腻歪透了。”
“你啊你……”
皇帝摇摇头,“等他跪会儿了就把人送走吧,你去送,也安安他们的心,免得都以为朕不念旧情,真准备飞鸟尽良弓藏——哦,他们也算不上特别良,顶多是普通弓。”
大伴略微苦着脸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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