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世了,他依然没有哭。
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给他打了个电话,要他过来看看。
这样的儿子,让父亲怀疑,如果有一天他怎么样了,他是不是也不会哭?
丧礼上,父亲和姑姑们都在哭,姑姑们甚至在哭丧,发出那种边哭边唱的声音。
谢敏站在他们当中,看着阿嬷被红白粉打扮过的遗体,就像还活着一样。
谢敏哭不出来。
真正伤心的时候并不是那个时候,谢敏知道得很清楚。
当阿嬷变成一块一块骨头,很烫的那种骨头的时候,谢敏觉到了一种自心而来的冰凉和酸楚。
父亲让谢敏把阿嬷的牙齿放进骨灰罐子里。
谢敏盖上骨灰的罐子,看着那一个比一般花瓶还要小一些的骨灰盒。
心里想:原来人最后只需要这么一点空间啊。
如果他那天夜里能够起来,去敲敲阿嬷的门,阿嬷是不是没有那么快变成这些骨头?
很多事,想早知道是没有用的。
谢敏这样告诉自己。
父亲说:至少是个好死。
真正伤心的时候是每一天每一天,从梦中醒来,再也闻不到那饭菜香味的时候,从楼梯上下来,再也看不见阿嬷在厨房的样子的时候,看见阿嬷卖了剩余的那些鞋垫和草药的时候,自己下厨房做糟菜焖茄子的时候。
后悔过去的每一天,都那样轻易让它过去的时候。
当时只道是寻常。
父亲在阿嬷过世后,问儿子要不要去和他们同住,儿子说不用了,那里房子小,不自在。
父亲看着淡淡地这样说的儿子。
他并没有自信处理好儿子和妻子的关系。
让儿子住过去,说不定会影响他的前途。
但是他怎么忍心把儿子丢在这个地方,让他一个人生活呢?尽管儿子看起来那么成熟,但实际上,他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父亲不会对儿子说这些。
父亲说:那请一个保姆吧。
谢敏说:不用了,我自己会做家事。
父亲把自己的摩托车给了他,每个月还给他很多生活费。
比以前来看他的频率频繁了一些。
然后,谢敏留级了。
表面上看来,他留级的理由是因为毕业前和老大换了届四中的打架,被学校处分了,并且不能参加当年的中考。
实际上应该是父亲从中做的一些手脚。
在阿嬷去世后,谢敏就经常没有去上学,因为那时临近考试了,本来也管得不严。
他在家里看看自己的书,练练功,后来又因为陈金山与四中的新仇旧恨,去和人打了一架。
然后,把头发漂成完全的白色。
持续地漂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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