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说得字字清朗,陆孤光果然皱起眉头,“什么事实?”
“事实就是——自床上此人——罪大恶极阴险歹毒的沈公子清醒之后,虽然那君临天下之事他非做到底不可,但自他醒来——到他身死,号称滥杀无辜辣手无情的沈公子不曾伤过半条人命,而无论是称敌称友的你们竟无一人发觉。”
姬珥道,“你们可知世上并无什么‘裂地封神阵’,前日茂宛城电闪雷鸣,龙吟虎啸,大地震动,那不过是茂宛城第一焦炼师丹霞上人与你们开的小小玩笑?”
陆孤光听到前半段尚无什么反应,听到后半段骤然一惊,失声道,“什么?”
姬珥凝视着她,红唇微启,一字一句的道,“世上没有什么‘裂地封神阵’,他骗了你而已。”
世上没有裂地封神阵?那些天地异象都是丹霞搞的鬼?那她和任怀苏一场忙碌岂非都是笑话?她变了脸色,“你们为什么要出手帮他?这是干系苍生百姓的大事,你们居然——助纣为虐——”
“我以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难,神佛之资,拿起屠刀杀神灭佛,复又放下,难上加难。”
姬珥道,“享受过放纵的快乐,享受过鲜血的滋味,能再放下,重归苦道,我为何不成全?”
“放下屠刀?重归苦道?”
她越听越糊涂,“什……么……你在说什么……”
“他变了,他又没变。”
姬珥终于平静的道,“六十年清修,即已深印心中,又怎能春风无痕?他入过魔,六十年后,当魔清醒之时,心已入佛。”
他道,“他仍是不甘心,他开长生塔,那塔底收纳数千活死人,却都不曾丧命。
他只身阻拦任怀苏金龙之祸,救世救你,却受你一刀,几乎殒命。
他号称逐鹿天下,千算万算,却不曾掀旗造反,临到最终……不过区区谎言,兵不血刃,求得仰天一顾而已。
他有放下之意,这最后一步,我岂不成全?”
他凝视着她,“他难道当不起一句‘也许并非罪恶滔天罪无可恕’?”
“他曾设计防火烧死无水宫千余之众……他害得任怀苏变成尸魅,生不如死……”
她张口结舌,“这样样都罪恶滔天!
凡是杀人便是罪恶滔天!”
“当年之事,自有他今日之报,否则床上的死人是谁……”
姬珥道,“但他若是全然罪恶滔天,那他就不必费尽心思将你从容玉中复活,将你养成血鬼,再设计让你变成活尸,这种种苦心……你是全然不知了?”
陆孤光蓦然一呆,只见窗口黄昏夕阳斜映,将她的影子映在地上,清晰可辨,如今这副躯体比之当年那副有何差别呢?当年她未必是人,而现在是具活尸,尚能在日光下行走,却为何她要口口声声心心念念记着沈旃檀伤她两剑烧她羽翼?
她的躯体仍在,羽翼仍在,甚至比当年更好。
他千般设计,满口谎言,她从来没相信过他什么,却原来……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拿回最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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