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的白汽朦胧了车窗,柳亚东一皱眉,突然就有点不舒坦。
他目前为止人生第无数次感到了为人的下劣和卑小,但自己不幸也是其中一份。
后视镜下挂着串水头足足的玉花生,晃荡晃荡。
邵锦泉瞄眼后视镜,开了车里的车载cd,调了音量。
盗版碟早满大街了,十块一张捎带着三级片,互联网又有崛起之态,买正版碟着实嫌傻。
重金属摇滚他是不爱的,和推麻、装修、练小提琴一样,常逼得他想提着雷鸣登重操旧业。
唯独文琦介绍给他的这个歌手,他听得进,继而喜欢,着迷。
他想自己以后不干了,要换台大排的路虎,驰到无人的公路旷野,看糜烂的暮色,也要听他来清洗魂灵。
柳亚东把手臂横搁在鼻梁上,兰舟阖眼贴着椅背,胡自强惘着张温淳的脸。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这么一听,柳亚东也就听了往后的几十年,也听张楚、崔健,但都不及对许巍的偏爱。
许巍是个真浪子、真诗人,说不上发迹过,但心气儿很高。
柳亚东喜欢他这个人像水一样恣睢流淌,作宽作窄,捏不着他七寸。
柳亚东觉得他还是能把许巍当老师的,他未曾预料的、自己最重彩的这一年,许巍已经不激昂了,不爱躁了,抑郁完了,抱着吉他归真返璞了。
柳亚东臭不要脸地把这看成一种意气的继承,闹得好像和许巍一桌儿划过拳,还加了qq好友。
桑塔纳出了和平路,白驹岭就更远了,两侧旧景,皆在大亮的天色里被拉成了长曝光。
世界之大,大于世界,有时候一场梦里就走完了。
柳亚东最先醒的,动动脖子往车窗外一瞄,已经是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了。
树种香樟,富强影印、红四方摩配、高升酒楼、圆圆快捷宾馆,彩票站一街的门面挨挨挤挤,大大繁华于螺丝岗。
转到那头,胡自强枕着兰舟睡,兰舟罕有地横斜着。
看向前,邵锦泉正一手扶方向,一手夹着烟。
感觉到了目光,他看向后视镜,笑:“等等到了。”
“饮、饮茶亭路?”
柳亚东一动,兰舟就缓缓歪斜到他肩上了。
柳亚东定住,挺直腰身,撑住他的重量。
又碰了碰他温乎乎的手背,在上面划了个圆。
“先不是。”
邵锦泉递过三朵全白的绢花,三枚别针,“这个,你们等一下夹在衣服上,那个手套先别戴了。”
说的是胡自强,说他脱了线头的那副枣红手套。
胡自强说是她妈留的,他戴略有点儿紧小。
厉思敏按规格办丧,茶楼清早发辆小巴,载了些亲朋旧友,算蛮冷清的。
厉思敏走得实在太可惜,谁也没想过他一米八几的男孩儿能得个淋巴癌,查出一个月,就瘪得齁瘦,脖子上密匝匝生出肉瘤,一张崎岖的脸上独剩双点漆的黑眼,头发也脱光了。
吴启梦给他弄了个瓜皮型的帽子,戴上像个满洲贝勒,吴启梦就管他叫“敏阿哥”
。
厉思敏治了三个月就没了,一算,次月他也才满二十五。
说人快不行的时候,县医院护士站里的小姑娘都偷着掉泪。
厉思敏人高又帅,逢扎针要低头给护士道谢,末了一个疲倦地微笑。
哪个姑娘不喜欢这样的》护士长长得像孝庄里的斯琴高娃,眉心一颗极有福相的痦子,她送厉思敏一个佛牌,说,九华山上开过光的,保佑你平平安安,治好了,姐姐我给你介绍漂亮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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