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情嬷嬷脱去他的氅衣和皮帽,他里穿墨绿团龙倭缎袍子,系同色玉带,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若不是脸上还有些疲态,清矍的模样看着不像出征归来,只是外出办理了一阵公务而已。
洛英困意全消,坐起身子,巴巴的视线全在他身上,嬷嬷退出,把帐帘拢好,他来至床前,坐在床沿,无言地瞅着她,她脑子发懵,把被子拢上肩,鼻子里一阵酸,有想哭的冲动。
他的手指掠过她的发丝,沿着耳际,轻轻抚上脸颊,她终耐不过,靠上他的肩头。
“洛英!”
这一声唤,穿越了生死。
她的泪沿着他的脖子滑进他的内衫。
拢过她的肩头,小心翼翼、慢慢地把这单薄的人罗致在自己怀内,紧了紧,再紧了紧,直至鼻尖遇上她的发,嘴唇碰到她的颊,熟悉的清香盈满胸怀,才确定了,这人真正地在他的怀里。
她嘤嘤地哭,他说:“莫哭,这不回来了吗!”
她边庆幸,边后怕,说:“真让人太担心了!”
“担心什么?“他笑道:“不是你说的,我不会死。”
她破涕,仰头道:“说是这样说,担心还是担心!”
看着这带泪双目,想起雪地里痴等的小人,他百感衷肠,纵使妻离子叛,臣下各怀二心,总有个她,怀揣着真心,等着他,盼着他。
只是眼前这个人儿,瘦得不像话,在他手中的腕子,一捏便能捏断似的,他心疼,刚要说话,她倒先说:“你瘦了,脸都削下去了。”
能活着回来已经不错,那还管瘦不瘦,他一言带过:“我是出征的人,自然要轻减些。”
又责备道:“你呢?据说你不吃不睡,你看都成什么样了!
怎么这样不善养身体?”
确乎有几日没照镜子了,大概一日比一日憔悴,她摸着自己的脸,道:“难看吗?可怎么吃得下睡得着,你不知道那些流言多可怕。”
他一下子说不出话了,喉结在毛领的貂毛出锋下活动,握住她摸脸的手,说:“你哪里会难看。
不过为身子计,也要膳食规律,休养有度。
那些有的没的,管他作甚。”
他是真的关心她,她“嗯”
一声,感怀之余,终于定心。
回想之前,像煞要满朝倾覆了,他倒是波澜不惊的样子,想来已经控制住了。
他不喜女人涉政,问自然是不好问的,只依附在他胸前,说:“你在就好了!
咱打赢了吗?”
“赢了!”
提到这,他眼里放出光来:“歼灭了葛尔丹,四方草原皆臣服于我天朝!
我朝版图,超越汉唐。
大清基业,难说千秋万代,料想数百年难以撼动,九州四海,万民开化!
我登基三十二年,今日始有江山一统的感觉。”
千古一帝,大概就是这么来的,中国的国土面积,在他治下,盛况空前。
她虽经历千辛万苦,能与他相恋一场,也不枉此生。
“真高兴啊!”
她崇敬地看着他,发出会心的微笑。
他也笑,笑得极淡,看着这新月般的眼,菱角似的唇,其实心悸,成败只在一线之间,乱军之中,内有奸细,外有劲敌,稍有闪失,差点就见不到这么迷人的笑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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