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劳累,双腿放松弯曲着坐到沙滩上,面向大海,海风吹起他的长发肆意飞舞。
尽管体力和精力都日渐衰弱,黄泉依然理出自己该做些什么。
稳妥地解决所有的法律和遗产问题、结束一段段人际关系,至于自己剩下的日子怎么过,反倒是顺其自然——不重要了。
阳光把沙子晒成了金色。
想起罗喉的时候,胸口压迫的痛感就会轻些。
指甲透出不健康的紫色,手指抚过苍白憔悴的面容把乱发别到耳后,接着又退回鼻侧抹去眼角渗出的泪水。
黄泉垂着头,神色漠然而平静。
他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
他不是从未哭泣过,只是有太久没有为他人的安慰而哭泣,在流泪的时候也是安安静静,周围人不望过去也察觉不到半分一样。
他不敢想罗喉还爱不爱他,但知道罗喉一定一直在找他,可他宁可孤单死去也不愿意回去。
黄泉也知道这样做会伤害罗喉,他知道自己自私任性,就像家人从小指责他的那样。
的确,他一辈子也没为别人做过什么好事,承担半点责任;可是,他也从没想过别人会因他受累。
对家人,他从无愧疚,也从不相信父子之间的亲情。
罗喉则全然不同,他没想到会给最爱他的人制造最深最重的灾难,是不是自己与谁牵扯越深就伤害他越深?连他自己都痛恨这样的自己。
为什么他带给别人的只能是痛苦呢?他的一生即将结束,一切的自我利益都会随着死亡而终结。
可是他选择了这样残忍的离开,不让任何人知晓自己的行踪、割断所有的感情、为活着的人制造痛苦。
一想到罗喉为这样的自己担心,他便越发觉得这样的自己罪孽深重,越发觉得煎熬,越发相信自己该死。
余晖渐渐隐去。
激动的情绪使他胸腔难受得厉害,心脏部位的绞痛加剧了他内心的挣扎,拧起眉毛抵抗疾病的折磨,稍为放松后,黄泉已是满脸泪迹。
他呆呆地等着夜幕缓缓降下,四周无人的时候,终于仰起头,放任地哭嚎起来。
他用尽全力,泪水滑落不顾,海滩上响起了近乎嘶吼的哭声,让人不敢接近。
他没有看时间。
只是在情绪平静之后,又坐了不知多久便回去了。
心里空荡荡的,海水涌动的声音叫他留恋,与十年前没有两样。
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想和罗喉再走一遍这里的海滩,所有的,他死前的可能的快乐都聚集在此了。
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这段海岸线一辈子都不要走完。
如果,可能的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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