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练,时光如水,那些湮氲往事在月色中漂浮,沉淀;只留下些欲说还休的影子。
他掀了帘子,在镜台前坐下了,先慢慢脱下了身上绛紫色的常服,又细细卸下了头上花样繁复的金簪。
他披头散发的坐在那里,只穿着一件素白色单衣。
身形飘忽,形容憔悴;慢慢端正了视线,对上了铜镜里的那个男子:谁有一张惨白而疲倦的脸,像是无时无刻都能深深的睡去,而且永远不会再醒来。
在奔流的时光面前,一切美妙的东西都显得伶仃而苍白;不管新欢还是旧欢,没有什么能抵得过时光的侵袭。
可是,已然逝去的旧欢,却是和时光一起慢慢腐朽着,容不得人诋毁,容不得人碰触,甚至是容不得人想念。
因为每一次的想念,都会从记忆里,拿走一部分弥足珍贵的细节,最后一次想起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的回忆原来如此,苍白无力。
对于一个人来说,坚持是比抉择显得更为可贵的品质。
(这里是指殢无伤坚持了对即鹿?的爱)所以这红尘中纵有弱水三千,却独独这一瓢入了我的眼;明明殢无伤没什么特别,只是这个世界上,却再没有任何一个人,特别到和他一样。
说到底原来还是即鹿赢了,在殢无伤心中,新欢始终比不上旧爱。
知道的时候,心中却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该悲哀。
若是封光都赢不过即鹿,我又该拿什么赢过即鹿呢?拿漫长的无法计量的时光吗?即鹿,即鹿。
我还记得故事里即鹿最后的结局,她在慈光活着,她也在慈光死去。
曾经的她,安静躺在尚书府后院纷飞如雪的竹花下,笑着对我说:“兄长,如果有一天吾死了,就把吾埋在这里罢。”
飞舞的竹花合着焚烧的灵枢一起,连同逝去的回忆渐渐凋零,慢慢枯荩,变成一堆又一堆的灰烬。
送走了那一支轻盈飞舞的白蝶,我却渐渐想不起我的记忆里,到底有没有这么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了。
我总是记得她残忍起来的样子,因为天真,而显得格外残忍。
即使我曾经那么喜欢过她,可终究还是忘记了。
忘记了就是忘记了。
他从抽屉里摸出那支碧玺镶珠蝴蝶簪子来,在寂静的空气中无声说道:你大概永远学不会我的决绝残忍,而我,大概永远也学不会你的天真善良。
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活下来的是无衣,死掉的才是即鹿。
但在殢无伤的心中,活下来的却是即鹿,死掉的才是无衣。
我曾经爱过一个人,可是他却不爱我。
于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是个死人了。
如果一个人,不能在他所爱的人心里,留下一个名字。
那么此时活着,与立时死去,又有何分别呢?“你在想什么?”
无衣正静静的想着心事,冷不防却被突然出声之人吓到了。
他微阖了眼,敛容说道:“吾在想什么,你在意吗?”
殢无伤却不答言,只沉默的望着他。
他心中激荡不已,只沉声问道:“即鹿之事,是不是要等吾死时,你才肯原谅吾?”
“你需要吾之原谅么?”
听到殢无伤的答案,他微颤了一下,才岔开话题说道:“吾要睡了,你自便罢。”
说完,便起身朝床榻走去。
殢无伤似是下意识的抓住了他手,轻轻一带,他便软倒在了殢无伤怀里。
空气中谁的声音肃然逼问道:“你为什么不说了?”
他只能被动的任由殢无伤抱着,微侧了脸道:“哈——吾说的话,你定是不爱听的;既然如此,吾又何必要说。”
殢无伤冷冷瞟他一眼,抱着他往床榻边走去。
他在殢无伤的怀抱里不自在的挣动,又轻声呢喃道:“即鹿之事,吾确是无话可说;至于封光,难道吾不说,她就不会知晓么?每年你去祭拜即鹿之时,吾都要事先嘱咐管事,夫人问起一概说你去了宫里。
但这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吾不慎提到即鹿之时,封光一点也不讶异,料想亦是在别处听说了。
哈——吾妹即鹿已死,你年年、日日、时时怀念,岂不是要让她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若是封光听到些风言风语,岂非更是对吾妹即鹿不齿?你能堵得住所有人的嘴吗?还不如”
殢无伤似是气得不轻,狠狠将他掼到了榻上。
突如其来的钝痛让他微微皱眉,殢无伤却是毫不怜惜,眼神越来越冷的说道:“你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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